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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2 回乡扫墓 这次回乡,最大的目的,便是扫墓。所谓乡,并非我之故乡,而是外公的老家;所谓墓,也是外公外婆的墓。
外公原籍丽水,十几岁的时候考上大学,离开了家乡。一生之中,一有机会,就翻山越岭地跑回老家去,操着纯熟的土话,坐在泥土地上和父老长辈,同学玩伴,以至后来的侄子外甥们海阔天空;一生之中,也不晓得尽了多少分的努力,把小辈们一个个地拖拉到上海,念书、考学、找工作,不过也是生逢不幸,到了文革,他们又一个个地回了乡。到了晚年,也就是我能亲眼看见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一对老人,孤零零在亭子间里安度晚年,倒是那些晚辈们不忘恩情,常常托人捎来些东西。碰到家乡人是外公最愉快的时光,操着土话是那样的自然愉悦,比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悦耳了许多。直到逝世前,外公还念叨着叶落归根,葬回了老家,说是在那座山上,正好能够看见原来的旧宅,外公也该安心了。
二老对我抚养之恩,培育之德,他们离世多年,我竟没有去扫过墓,实乃愧疚。因此这回立志劝服了父母,南行而去。他们地方的坟茔,并不像城市里面的公墓那样几百上千亡人们合葬一处,而是分布在各个山头,至于挑选山头和方位,就必须要求助于当地的神巫那一类的人物,去查看风水凶吉。 外公外婆的坟茔,据说是座落在丽水碧湖高溪的一个无名山头上。之前的地名倒是昭示着这是一个漂亮的地方,但要我去找,是万万找不到的。于是先到了舅舅家,由两个年老的舅舅带着我上山去了。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这里说路实在是一种便当的说法,其实是完全没有路的,舅舅们拿着镰刀和锄头在前面开路。如果说有“披荆斩棘”这句话,那我是到了这时候才明白它的含义,到处了密密麻麻的柴草和带刺的植物,齐腰的深。每走一步,需得确定脚底下的泥土石头是牢固的方可踩下去,还得小心不要被草和刺扎到,另外还需注意水蛇和昆虫。冬天上山是最便当的时节,换了别的季节,无论植物动物,都是现在的几倍,就越发困难了。年老的舅舅们在前面倒还轻便灵活,从小生在平原的我在后头却已然气喘吁吁了。把墓安放在如此一个难以到达的地方,大约也是为了探试扫墓者的虔诚的心吧。 走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到了墓前,竟是如此小小的两块石头的碑,而石头前面,早已经没有什么空地了,拿起镰刀和锄头,把蔓延到前面的树枝和杂草都清除干净,留出了一平米大小的一块空地来。这时候的我,已是汗水涔涔了。点上两个蜡烛,几支香,放上少许水果,我便跪了下去。外公外婆生前的种种好处,一时涌到了心头—多伦路的小屋,虹口公园的玩耍,外婆肩头的牙痕,外公摇头晃脑背着古诗词……未及报答万一,老人却离我而去,而且每次离去我都不在身边,惭愧惭愧。不能堂前尽孝,唯有墓前记恩。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除草扫地,累得一身的汗,这样子才是理所应当,才是真正的扫墓。而以前坐车到门口,鞠躬完毕的扫墓,太轻省了,一点也没有“扫”的意思在里头了。 烧完了纸钱,把火踩灭了,放眼望下去,果然是一片好景,前面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种着茶树和橘子,南方的冬天一点也看不出冬天的意思,依然是绿绿的一片。下面有一条小溪流过,供给当地的洗饮。对面的山倒是有名字的,叫做和尚崖,只因为有一块像极了和尚的巨型山石竖在那里,向这边眺望着。在此情此景之中,二老也该安歇了。 下山的途中,突然想起,在多伦路的最后一个暑假(93年的时候),应该是见外公的最后一面了,当时他给我在鲁迅中学报了一个电脑班,我学会了打字和logo语言,他叮嘱我说,以后电脑是最要紧的,一定要学好它。嗯,我一定要学好它。 February 03 三张小照家中小住,闲暇无事,箱底下,抽屉角,蓬尘堆里翻出一些个老日记,老照片,老书信,老笔记,有些已然辣辣黄噶本噶本的发脆,一时心疼,拿起照相机,喀吃喀吃的拍下来,至少有个备份,丢了也觉心安理得一点。
不同的相册里面,翻出三张小照,放在一起,倒是别有风趣。三张照片都是小学毕业的照片,分别处于六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中国,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地点,造就了不同的人。母亲的童年,辗转于大江南北,从江南的小小村庄,到塞北的茫茫草原,以至于故都洛阳,煌煌京畿,足迹踏遍,并非有意游四方,而是迫于生计的流离失所。三年自然灾害是游历的起点,终点在哪里?年少的她如何能够想到?多年的颠沛流离造就了一脸的成熟稳重,清爽干练的性格体现在一言一行之中。相比母亲,父亲的童年似乎更加昏暗。母亲的童年至少是丰富的,阳光的。而从这一张父亲唯一的毕业照里,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萝卜头。从小寄人篱下,使他谨小慎微;没有长辈的照拂,使他心灵手巧;缺乏了制约束缚,也使他荒诞滑稽。而比起他们,我要呆板拘谨了许多,面无表情,正襟危坐,虽然受着父亲母亲无限的关照和爱护,还嘟着嘴,表达着发育期特有的叛逆和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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