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做的事情： 唯有白日枯坐推公式， 夜间斜卧读杂书。 整日呆在想像的空间里面，突
然发现， 这才是纯粹的美： 无论是数学公式中所体现出来的精致巧妙， 还是文艺作品中
体现雄伟大气。

最近读的一本小说， 就是一本很雄伟大气的书， 叫做《你往何处去》， 讲述的是暴君尼
禄火烧罗马残杀基督徒的故事。 对于外国的历史， 我一向是比较生疏的， 尤其是希腊罗
马， 那么古老的事情， 除了一些零星的关于诸神的故事， 几乎是一无所知， 看完此书之
后我才匆匆忙忙地搞到一本《十二帝王传》， 作为新的枕边书开始慢慢地咂摸。

在这本书里， 尼禄被描述成一个被大家宠坏了的文学青年， 那时候的他， 大概也就二三
十岁的年纪。 他酷爱做诗， 爱歌唱， 爱表演。 把自己誉为比荷马， 贺拉斯还要伟大的
诗人， 以自己的嗓音为荣， 到处巡回演出， 唱歌， 跳舞， 表演悲剧和喜剧。 由此看来
， 让一个文学青年来管理国家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算是像唐后主， 宋徽宗这样称得上
艺术家的人来管理国家都会亡国， 何况是这位被吹捧和臆想出来的帝王呢？ 哦， 差点忘
了， 这应该是看《帝王传》得到的印象， 因为这位暴君并不是这本书的中心人物。

这本书所要最为突出表现的， 是基督的精神。 这种精神， 在彼得和保罗这样基督的使徒
身上， 在贵族维尼裘斯和公主黎吉亚这对爱侣身上， 在医生格劳库斯和希腊人基隆这对仇
敌身上， 在千千万万毫无反抗的赴死的基督徒身上， 在风雅裁判官裴特罗纽斯身上， 有
着不同的透射和体现。

基督教是一个宣扬“爱”的宗教， 把上帝和人的关系， 描绘成爱人的关系， 把人和人之
间的关系， 也描绘成互相爱着的关系。 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理想阿！ 每个人都应当爱他
身边的人， 帮助它身边的人， 因为我们应该以“他”为榜样。 所以， 当格劳库斯被梆在
火刑柱上死前的最后一刻， 对害死他的家人和他自己的仇敌基隆说出了”我宽恕你“这样
不能使人不感动的话。 从而， 残暴的维尼裘斯被感化了， 罪恶的基隆被感化了， 千千万
万的奴隶， 市民和贵族都被这种“爱”的精神所感化， 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本质的原因
在于， “爱”， 本来就不是什么外在的东西， 它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是基督教的这种精
神， 使它被激发出来， 表达出来而已。

要说整本小说中给我留下最为深刻印象的人物， 应该是这位著名的“风雅裁判官”裴特罗
纽斯， 作为一位哲学家， 他信仰皮浪， 因此是一个怀疑主义者；作为一个艺术家， 他能
够对尼禄品头论足， 并且获得这位暴君最大的敬重；作为一个政治家， 他是一个聪明人，
 虽然具有天才的能力， 但是懒散而与世无争；作为一个奴隶主， 他表现出来的大度和宽
容也是稍有的 -- 当然， 可能不能和书中描写的哪些基督徒贵族如蓬波尼亚相比。 说实话
， 我非常喜欢这个人。 他是贵族， 因此自有他的偏见， 在一个时代， 在一个地位， 谁
又没有偏见呢？ 我们难道就没有偏见吗？ 更多的， 他有一种主见， 我喜欢他的一个最最
重要的原因是 -- 他没有成为基督徒！ 塔斯的保罗， 彼得， 这样伟大的使徒们， 这些劝
服了成千上万的人们的使徒， 居然没有把他劝服。 他的理由很简单： 也许这是对的， 这
也是好的， 但它不是我的。 他没有成为基督的绵羊， 而是依然做他的风雅裁判官。 或许
， 他不接受这种信仰的原因在于， 他不愿意放弃舒适的生活， 或者是他的怀疑主义使他
做出这样的决断。 但是， 他确实是被基督徒们所改变了， 他不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对
于维尼裘斯和黎吉亚这对爱侣， 他多方奔走的帮助和救援， 甚至不惜降下身子， 去请求
被他鄙视和轻蔑的人， 甚至他也冒着生命危险， 触犯天颜的护卫这些基督徒们。 他的死
亡， 犹如他自己写的一首悲剧： 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 豪爽地赠送给客人们珍贵的礼物
， 幽默风趣地把这位暴君痛骂一顿， 而后和自己的爱侣一边享用丰盛的美酒和菜肴， 一
边让血从动脉徐徐流出 -- 甚至可以时开时放， 就跟调整配乐的节奏一般。 这本书的前言
说， 整本小说最为精彩的部分是大伙和竞技场两部分， 但是说到美， 我觉得是风雅裁判
官之死为最。

裴特罗纽斯到死， 也没有完全接收基督教。 如小说描述的， 成千上万的基督徒面临死亡
的时候， 他们可能是幸福的，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灵魂就要进入一个永恒的世界了。 但
是裴特罗纽斯死的时候， 他是自由的， 思想的自由， 不为教条所束缚的自由， 这也是一
种多么大的幸福阿！

看完书以后， 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 为什么有这样的一个题目？ 在小说中， 当彼得试
图离开罗马去逃亡的时候， 看见了“他”， 于是问“他”：“主啊， 你往何处去？” “
他”说既然彼得走了， “他”要去救助罗马的人们。于是，彼得又决心回到罗马的基督中
间， 终于也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希望以他的死来请求对罪恶的饶恕。 “你往何处去？”
 到底问的是谁呢？如果问的是基督的话， 那么他那句回答就成为了整本书的中心了， 也
就是“他”会到我们这里来， 和我们在一起，“他”永远会爱我们的。 如果问的这个世界
的话， 那么也许此后几千年的欧洲历史在那里放着， 完全是基督教的历史， 可是， 在现
代， 这种传统--包括其中“爱”的传统--又开始衰微了， 作者是不是想唤起人们的回忆，
重新拾起这样的传统来呢？ 我也来学学裴特罗纽斯吧 -- 我是永远无法知道为什么的。